赵静:回忆我的老师

  你还记得你上学读书的那些时光吗?你还记得你的老师们都长什么样吗?毕业了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回去看望过老师,或者给老师打一个电话问候一下呢?答案自在你心中。各位“毕业生”,记得多抽空回你的母校看看,或许你的老师还在那里等你呢。

回忆我的老师

作者:西安临潼中学 赵静

  我的小学是在一个叫“柳林镇”的山村里上的,我的小学就叫“柳林镇中心小学”。校舍简陋,教室只有两排瓦房,每排三间,刚好一到六年级,每个年级一间教室。我所在的班级只有二十多个孩子。疙里疙瘩的土地地面,每次放学扫完地后,尘土飞扬,打扫卫生的同学从教室里走出来,眉毛、头发、脸上、身上都会蒙上厚厚的尘土。窗户只有窗框,没玻璃,小的时候我一直幻想如果能坐进到有玻璃的教室里去学习该是多么舒服的一件事情。大冬天,冷风彻骨,教室里的孩子吸鼻涕的声音此起彼伏,鼻涕实在吸不上去的,就会在袖子上擦一擦,所以,教室里的孩子们油光光的衣袖不足为怪。就是在这样的教学环境下,我们一群孩子跟着两个老师,认真学习,丝毫不敢懈怠。

  数学老师姓成,我们只叫他成老师,他叫什么名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教我们的时候,成老师大概四十多岁,面色黑,人瘦,脸上有很多皱纹。成老师衣着朴素,一年四季都穿农村家里手工做的黑色条绒布鞋,穿黑色或深蓝色裤子,夏天总是穿一件发黄的旧白布衬衣,冬天总是在棉袄上套一件旧的发白的有四个兜的深蓝色中山装,还戴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不论哪个季节里的成老师,看起来都是一个农村老汉。

  这个“农村老汉”来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不带课本、教案之类的东西,唯一带的,就是三支粉笔。铃声响起,成老师走进教室, 只要看见他,我们再怎么喧闹都会立刻安静,鸦雀无声,他不说“上课”,我们接收不到全班说“老师好”的号令,就这样,成老师一言不发,默默地,课堂就开始了。他会在黑板上每三分之一的地方写下一道数学题,写好之后,随手点三名同学上黑板做题,其余同学在本子上做。如果同学做得流畅,成老师会很平静地再给我们强调一下每道题的关键。如果有同学做错了,成老师便板起面孔,毫不客气,直接就在同学头上或背上打一巴掌,再来一句:“上节课你咋听的,带脑子了没?”就是班里的男孩子也经常会被成老师打得掉下眼泪,“去站到讲台旁边听,听完,你再做,做对了你再下去。”成老师讲题讲的很细致,每一步都强调到位,演算过程都展示给我们。讲完后一定会问我们:“会了没?”他再转身,擦干净黑板,指指刚才因做错而被打了的孩子说:“上黑板,重新做。”

  接下来,做对了才好,再做错了,会被成老师打得更狠,而且放学还会被留在教室里,不准回家吃饭的。就这样,我们全班怕极了成老师,他的课堂上,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认真听讲,专注极了,生怕听不懂,下节课被成老师叫上黑板,做错了题,那可就糟了。就连我这个天生数学差劲、不开窍的人,在成老师教我的那个阶段,我的数学成绩考过一百分,没下过九十分,好像我们班里的每个孩子数学成绩都不错的。当时真是怕极了成老师,特别羡慕别的班要求不严格的数学老师,羡慕别人上数学课的时候,不用那样提心吊胆。而我们班的孩子,只要知道下节是数学课,课间没人玩,都在复习准备,生怕被成老师点上黑板。我们怕极了他,但却可以感觉到成老师身上有一种独特魅力,特别吸引人,那时小小的我并不知道,这种魅力叫什么,但心里就是怕他,但又特别特别尊敬他。

  有一天,全校开大会,我们竟然看见我们成老师坐在讲台上讲话,他勉励老师,教导学生,语言流畅、通俗、幽默、又特别有道理,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都特别有趣又有力量,全校静听,时而大笑,时而鼓掌,时而落泪,我们骄傲极了,小小的我们在那天才知道教了我们快一年的成老师,看起来就是个农村老汉,他竟然像个演说家,竟然是我们的校长。

  语文老师姓李,教我们的时候,她刚毕业于中师。她长得眉清目秀,经常穿深蓝色裤子,粉红色衬衣,白色软底鞋。她会唱歌,我们都说她唱歌比百灵鸟唱歌都好听,她会弹风琴,风琴弹奏出的曲调配合她的歌喉,简直美妙极了。她还会跳舞,还写得一手漂亮的粉笔字,她还会吟诗会写诗。语文课堂上,她讲得多么精彩,我们深陷其中,经常觉得语文课的时间好短。就是这样一个清秀可爱、多才多艺、基本功扎实的年轻女孩,是那时我们所有人心里的偶像。

  我们在课间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李老师的房子。那间房子宿办合一,土炕上铺着白蓝色相间的格子床单,平整干净,挨墙的地方,钉着碎花布的炕围子,一把黄色木椅子,一张黄色木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我们的作业本,红墨水瓶里插着蘸水笔,一个圆形铁丝架镜子,办公桌旁,是那架风琴,风琴旁是脸盆架,脸盆架上架着白色脸盆,盆底图案是两条红色鲤鱼,每次去,都见脸盆里盛着半盆干干净净的清水。冬天,这个几平米的小屋里还会生起一个西瓜肚铁炉,炉火很旺,暖烘烘的。我曾在心里不只一次发誓:“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像李老师一样的老师。我也要声情并茂地给学生讲课文,我也要会唱歌会跳舞会写粉笔字,我也要在一个学校里住这样一间房子,我也要学会弹风琴,我也要用红色蘸水笔给学生判作业,我也要用那白色有两条红色鲤鱼图案的脸盆……”小小的我,小小的我们,心里真是爱极了这个年轻的李老师。那时的我们一直以她是我们的语文老师为傲。

  时光荏苒,岁月流逝。自小学毕业后,因为父亲工作调动,举家搬迁离开了柳林镇,我再也没有回去过,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的老师。再回首,已隔三十多年,算算现在成老师应该八十岁了,李老师也应该五十岁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不是好?是不是还能记得我?是不是还记得那个考不好就哭的小女孩?是不是还记得那个打扫卫生的时候端不动水盆的小女孩?是不是还记得那个因为钢笔墨水管被冻冰而写不下字了也要哭的小女孩?是不是还记得那个坐在太阳下挤在同学堆里取暖,发着烧的小女孩?

  我不是老师最优秀的学生,我也从未去看过我的老师,我也没有和我的老师联系过,现在想来终感愧疚。短短的生命时光里,相遇优秀的师者,感念老师的谆谆教导,相遇一场,崇拜一回,不料接下来的竟是永别。我是再也不能见到我的两位老师了。我的老师没有什么辉煌的成就,很平凡,更没什么特别的教育理念,他们就是那样普普通通地进行教师的日常,保持教师朴素本真的本色,却给了学生那样至深的影响。隔了那么久的一个曾经,依然深深的镌刻在我的记忆、我的心里。

  那段岁月,那段岁月里曾出现过的最重要最崇拜的人,一切都被悄悄地掩埋在了时光里。今天是9月10日教师节,在收到很多祝福的同时,我想起了我上小学时,教过我的这两位老师。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写下此文,谨以此来回忆我的老师,感念师恩,铭记永远,惟愿我的老师,安康幸福,一切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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